夏季悄然而至,蟬鳴與鳥語繞樑三日,晴空萬里無雲,班西卻稍感煩躁。她穿得很暖和,身上披上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,頭上頂著黑色的寬邊帽,在這個季節顯得全然不合適,而且個子不高,遠看彷彿會走路的衣服。
她步出教堂後,漫不經心地往外面一瞧,然後拉下帽緣,遮擋住自己的臉。
一位年輕的少婦緊摟著纏繞著什麼的襤褸布衣,正站在教堂的門前。
啊啊,是嬰兒,班西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。千萬別移近過來,她屏氣懾息,想要擦肩而過,卻理所當然地被擋住了去路。
「請問……你是班西醫生嗎?請你……請你救救我的孩子!」
褐髮的少婦異常急促地說,並將懷中的襁褓拱出,讓對方看那可憐的孩子。能夠直呼其名的,那肯定是逃不過了,少婦到底為何得知她的名字,班西毫無頭緒,只能順著應聲。
「美麗的女士,別焦躁不安。請問你的孩子怎麼了?」
她客氣地問道,卻不打算深究,因她對嬰兒完全沒轍,亦不會醫治嬰兒。倒不是不喜歡他們,要是嬰孩們能向她展示智慧,她肯定會愛死這些小可愛們。然則在班西的眼中,他們就只是一個個會哭鬧的馬鈴薯,就是這般無法理解的存在。
「他……不肯吃喝,身上還長滿了疙瘩!他是否被惡魔附身了?」少婦硬是把嬰兒塞進她的懷裡。「你看,這可憐的天使,卻長得像個紅色的魔鬼!」
同樣,班西無法理解隨意就讓孩子被惡魔附身的母親。她暗地嘆息,想要偷偷溜走,又想看那魔鬼的臉孔,於是往上一瞥。
——這不就只是想哭了嗎?正當這麼想,嬰兒鼓起了臉龐,淡淡紅暈漾起在蒼白的臉上,緊接的是鬼哭狼嚎,震耳欲聾的喊叫。班西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,並非看見了惡魔,而是——啊啊,這應該跟惡魔沒兩樣吧,要是天父同樣討厭嬰兒,那麼嬰兒就等同於惡魔了。
「天哪,我看見了……我看見惡魔正欺負這可憐的孩子,難怪他哭得難受!」
班西突然非常窘急,臉色甚至有點發白地叫喚起來,但一切都都是偽裝的,她巧妙地掩飾著自己。「很可惜,鄙人的能力不足以對抗惡魔,唯獨祂能夠降下審判。婦人,你的血與你的孩子是連在一起的,請你多向主禱告,與主多靠近,遠離罪惡,惡魔不敢在主的面前抬頭,你的孩子必然痊癒。」
就連自己都覺這番說話荒唐透頂,實在難以令人信服,但當班西說話時,少婦卻隨著她說的每一句話點一下頭,狀甚認真地聽著。班西本想繼續說些什麼,現在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——最好都別說,不然只會浪費唇舌。
「願主彰顯慈愛,保佑你和你的孩子,阿們。」
說完,她向少婦點頭致意,然後快步離開了教會,撇下茫然留在原地的母子倆,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某所房子的轉角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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