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那不輟的叩門聲,班西肯定會睡到晌午。昨晚旅館的住客們不知道在慶祝什麼,吵鬧聲一直持續至清晨,等到終於可以安穩入睡,又被吵醒了——
「——大清早在吵什麼!你這小鬼給我滾!」
班西憤然打開房門,對著門外的人呼喝,發現站在外面的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那孩子,而是一個成年男性。他似乎被嚇呆了,站在門口瞪大眼睛默默望著,沒有說話,看到班西皺起了眉才記得拜訪的本意。
「……對不起,我、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,但、但我真的沒辦法……不行的話,我現在就回去……」
男人承受不住班西刺痛的視線,一聲不吭地縮了回去,班西立刻叫住了他。
「不,是我不對。」她竟然老實道歉了。對方是賣她藥草和香料的老闆,班西不敢得罪——儘管剛才得罪了,所以她得為剛才的語氣致歉。
「這個時候拜訪有什麼事嗎?唔……到一樓再說吧。」
*
「所以總括來說,你睡不著。」
聽完他東拉西扯後,班西用一句話總括了他的病情。「這不是病,只是你想太多了吧,不然就是被吵到睡不著,比如說狗吠,還有……人的吵鬧聲,吵了一整個晚上,所以你無法入睡。」她狠狠地瞪了那個拿著打掃用具,單純路過的小孩一眼,嚇得她冷汗直流。
「不!這肯定是病……再這樣的話,我肯定會死,肯定會死的……」
自己不過只有昨晚睡不著,而他卻幾週以來都睡不好,班西同情他。於是她站了起來,走向角落的雜物堆放處。那裡有一根根尚未加工的木頭,班西從口袋取出了小刀,削了一小碗木塊與木屑,交給那個男人。未待他提出疑問,班西就說話了。
「這是造棺木的木材——」「棺材!我真的要死了!」男人激動嚷了起來,不讓班西有回話的空隙。「這些木頭我要吃下去嗎?吃下去就能治好我的病?如果這樣的話,我——」
眼見他想要整確倒進嘴裡去,班西當然立刻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。
「才不是吃下去!你冷靜,這時候最需要的是冷靜……你等一下。」
她從壁爐裡取了火,點亮了小碗,續道:「這是檀木,香氣有助安撫情緒,很珍貴的,別浪費了,雖說吃下去也不成問題,那是別的療法了。」
男人用好奇的目光盯著碗中的微光,越發疑惑,可是當他嗅到伴隨白煙昇起的香氣,終於恍然大悟。他像是捧著一顆生雞蛋似的,小心翼翼的不讓微光被風吹滅。
「那麼珍貴的東西……我可以收下嗎?」
「什麼珍貴的東西,那原本就是你賣給我的東西啊。」
跟拜訪的病人揮手道別後,班西打了一個呵欠,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去,奢望自己能睡到晌午。
「——醫生!剛才的病人患了什麼病?有惡魔附身了嗎?惡魔驅走了嗎?好可怕!我這不是又遇到惡魔了嗎——」
真的只是奢望而已,這個小鬼清醒了,自己又怎可能睡得著?班西開始羨慕剛拜訪的病患,至少在檀香的幫助下總能夠入眠。醫生可以治病,對笨蛋卻仍舊束手無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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