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/03/01

【企劃】【十字信徒】醫生日誌-夏季III

   「我會每天誦讀禱詞,讚美上帝,只要我償清了所有罪孽,就能夠成為上帝的人……」


   「可是你正在鬧病,應該好好休息。」

   「這是上帝給予我的試煉,我必須克服它……對,還有禮拜……這樣……這樣才能得到上帝的青睞,把我招去……」

   女人如此說道。她是個高佻而瘦削的女性,不健康的白皙膚色,就連唇瓣都是白色的,瘦骨嶙峋的手指仍抓緊銀製的十字架。理應痛苦得呻吟吶喊,但她默不作聲,艱難地喘著氣,獨自承受著痛苦。戴著面具的班西坐在她的床邊,隨意地翻閱著放置在枕邊的馬太福音,然後凝神看了女人一眼,似乎正思索著什麼。

   「你想到上帝那邊去嗎?」

   「當然!那是毫無疑問的!」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激動的表情,就連皺眉都像在消耗壽命。「當我們到了上帝的身邊,就能夠得到永生……」

   接著,她又閉上了眼睛。實際上眼皮早已浮腫得睜不開,只是聽來自遠方的客人來了,她承受著如炙烤的痛,勉強撐起灌了鉛的眼皮。

   「上帝愛我……愛我們所有人……所以祂會寬恕我的,帶領我走過苦難,只要我們有足夠的信仰……」

   哎,班西暗地嘆息,實在是叫不醒裝睡的人。於是她擱下了書,然後將桌上的器材都收回袋子裡去。藥草,研缽,壓根都沒動過,就只是擺著好看而已,但從安索格帶過來可費了不小工夫。要不是收到協會的通告,她才不會在烈日下背著這些東西來到這種鬼地方,這裡說是被天火淹沒的所多瑪亦不為過,那白球實在像一團天火,這塊土地上正燃燒著懲罰的火焰。她恨不得趕快離開,在城鎮被燃燒殆盡前回到旅館去,除了惱人的小孩和煩人的貓咪,她愛死那個地方了,當然是與現在身處的迪爾泰比較——相信沒有人會比較喜歡漫天蚊子吧?

   「是的……你需要有足夠的信仰……」隨口答道的班西提起行裝,站了起來。「我三天後再來。相信我,三天後,你就有辦法戰勝病魔了。」

   她悄然無聲地回去。過了三天,她當真又回來了。這時候的女人已經病入膏肓,虛弱得連醫生到來的聲音亦聽不見,直至班西擅自打開了大門,她才從床邊滾下來,淤黑的皮膚已經連疼痛亦感受不了。嘴角哆嗦著的她用手肘撐著半身,拖曳著如麵條般的雙腿爬行到門前。

   「醫生……我在等您!」她抖著唇吐出話來,原先是興奮的顫抖,可是當她瞥見班西身旁那等身大的木箱子,那一瞬間的神情又變成了疑惑。那……那可是一副木棺材!為何醫生會帶著一副木棺……女人想要提問,班西卻搶在前面說話了。

   「久等了,親愛的,為了治療你的病,我花了一點時間準備,請你見諒。」她鞠躬微笑著,儘管女人根本看不見她面具底下的笑意。「上帝愛我們所有人,所以會寬恕償清罪孽的罪人們,並把他們招到祂的身邊去。」

   女人吃力地歪著頭,有點不明所以。見對方沒有回應,於是班西接著說:「而我就是為人類卸下罪孽的醫生。病患們能抵達上帝的身邊,不僅是他們的福,也是我的福份……記得你每天誦讀禱詞,讚美上帝,每週進行禮拜,目的是想要上帝把你招去天國,對吧?」

   「是的,可是——」「那就好了!」

   打斷對方的話的班西拍打著旁邊的木箱子,聆聽著箱子裡渾厚的迴音,一邊看著女人呆滯的神情,更是笑得燦爛。面具底下的臉容女人可是完全看不見,只見得那漆黑而無神的眼睛——對,班西正笑著,眼睛卻沒有透露出半點笑意。

   「你看!我這不是把通往天國的門帶來了嗎?我向上天發誓,這絕對能治好你的病……因為當你通過了這扇門,也將代表你得到了永生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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