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/02/14

【企劃】【溫柔長夜2】四、紅手

 紅手

week2

  同上禮拜一樣,凡派爾少女依舊捧著那本厚重的書籍細讀。誰會朝夕達旦地看書,連血都不吃?想必她根本沒在看,只是瞪著一動不動的書蟲,要不就是中了書本的毒。N亦明瞭這般的毒實在讓人無法抗拒——吸血鬼也會中毒嗎?她從小窗口窺視亞卡莎的一舉一動,不打算去喚她,而是靜待她會發現門外站了個人。


  N已經站在這裡半晌,她其實沒必要如此浪費時間,她還有工作,還有其他要做的事哪。用下午茶時,她趁旁邊的人不為意,在桌下偷偷用白布裹起小塊的麵包布丁。即便被發現了,她大可以說是帶回房間食用的,但她無法承認自己在做的是這種庸俗的行為,她寧可被發現是帶給凡派爾的見面禮……不對,為了自身這份工作,她應當承認自己的庸俗。幸虧沒有人發現她可疑的舉動,抑或是發現了卻不當作是一回事,N從食堂溜出去後,帶著奶油香氣徑直往凡派爾的牢房去。玫瑰花香蓋過了奶油香氣,人是分辨不出來,然而凡派爾理應當下就察覺甜膩的氣味,儘管人血對他們來說同是甜如蜂蜜——因此沒有察覺門外有人嗎?白布裡的溫度隨時間流逝,站不住腳的N終於受不了,故意清清嗓子引起對方的注意,而亞卡莎終於抬起頭來。


  「司書……安德森小姐,您好。」她微笑作屈膝禮,似乎不曉得N到底站多久了。「今天的下午茶嗎?抱歉,我連午餐還沒吃呢,血包還擱在一旁,該是不需要茶點了……但甜點是另一個胃。你是女生,你也懂的,甜點再多也吃得下。」


  「我知道,但不理解……我是那種吃飽喝足就心滿意足的人,過量不過是浪費而已。」N從派送饍食的小窗口把白布玩意送到亞卡莎手上。「這是下午茶吃剩的麵包布丁,希望你會喜歡。」


  「噢,你還真的為了我這個吸血鬼送來了甜點!謝謝你,守信用的女士,你讓我太驚喜了!」


  亞卡莎迫不及待合上書本,把硬書皮當作小桌子,掀開了裹住麵包布丁的白布,奶油香氣撲鼻而來。手邊沒有餐具的緣故,她是直接拿著吃的,但吃得相當優雅,不似囚籠中的極惡之人。N並未察覺自己正盯著她進食,腦海攪勻著各種思緒,有關於伊凡的,也有關於輔佐官的。稍早前,正是織好給未婚夫的圍巾,想辦法把包裹從這塊冰封的土地寄出之際,她又被輔佐官岡薩雷茲喚了過去。她是多麼渴望能夠迴避輔助官先生,低著頭就能躲過他尖銳的視線,可惜她早就被認住了,是認住了衣著品味,還是臉,還是髮型呢?她的頭痛了起來,聽過他的話後,更是煩惱得反胃:N不由自主地被捲入了權力鬥爭之中。身為小市民的她未曾從權力的世界獲得過什麼好處,上位的人們竟敢厚臉皮地把煩惱拋下,N還有自己要煩惱的事哪——好吧,為上級煩惱也是她的宿命,她應當無怨地接受。為守護人民而鏟除作惡多端的克里斯多夫固然是好,但放跑嗜血的惡魔也不盡是好事,除非那是天使……嗜血的天使,聽起來就像荒謬的玩笑。N的指尖觸碰著口袋中岡薩雷茲給她的精油瓶子,陷入了沈思。


  「你要是有煩惱,不妨告訴我,就當作是甜點的回禮,我恭然諦聽。即便我沒辦法為你做任何事,我也能為你想法子,或是分擔煩惱。『兩個頭腦比一個好多了』(換個東方的說法:『三個臭皮匠,賽過諸葛亮』),對不?」


  亞卡莎毫不介意N看著她進食,儘管猝然被聲音喚醒的N顯然尷尬非常,連聲抱歉。「我沒打算給你麻煩的,但我想告訴你——不,那個確實也是麻煩,關於伊凡先生的……我在上星期見過他了,說有空得來探望他的所有物,但他顯得特別不情願,還搶了我的匕首,把它架在我的脖子上……這不是對你們任何一人的抱怨!真的不是,這是……給無知的你的一些話,我知道你很在意伊凡先生,順道給你捎來吃的……」


  「天哪!你沒有受傷吧?我發誓他不是故意的,只是——一時衝動下的暴力行為。噢……你大可以說他是個壞人,因為這麼說的我也覺得他根本就是個壞人,全世界惟有我會包庇他的惡意。對我來說,他不過是個不善言辭的大孩子。」亞卡莎苦笑道。「你其實不必叫他來探望我,我知道他鐵下心不會來了,來了也不過是徒傷心……我是加害者,而他是被害者,你可曾見過將自身獻給狼的綿羊(儘管性格如烈酒的他稱不上是頭綿羊)?但我還是得感謝你的善意。」


  「我要是受傷了,我豈能站在這跟你對話?那時候的他把匕首(那是我的匕首!)架在我的脖子時,我真的嚇倒了,生怕我得那樣躺著到醫院去,可是我感覺他不會殺我,所以我才敢繼續說話……單純的感覺,感覺他不是壞人。我對此難以名狀,希望認識他的你能懂我的感受。」N指手劃腳地說。跟亞卡莎說話時,她都會不知不覺變得緊張,彷彿對方才是上位者(她的手明明就戴上了木枷!)。「起初我以為他討厭我才會這麼做(也許真的討厭我了,誰叫我長得像個令人煩厭的女人?),我想了又想,原因該在你身上:他討厭的是你,而他覺得每當跟我見面時就會提起你……他千方百計地迴避你的一切。」


  「他要是不喜歡別人提起我的事,那我懇請你別當著他的臉提起我了,傷害了他的我也沒顏面面對他,包括提起我的名字。」亞卡莎誠懇地說,兩眼直看著N。


  「我不是故意提起的……」避開對方眼神的N頓了頓,想起自己的確是故意惹起事端的,於是停止了狡辯,臨時換了個說法。「我肯定他因為你而得了歇斯底里,不然他就是個天生的瘋子。我很好奇,除了幽禁他,讓他成為你的血奴,你還對他做過了什麼?以他剛烈的性格,他絕不是會向柔弱的你屈服的懦夫,我看你也不是窮凶極惡,會將人類壓在腳底下蹂躪之人。我相信我身為女人的直覺,雖然我清楚明白直覺並不可靠,也許我看著正在演戲的你而想太多了。倘若如此,請你向我坦白,你沒有在我面前演戲的必要。我不是討厭受騙,只希望你能忠於自己,即便你是個倨傲無禮的粗人,我也會接納你的缺陷。」


  「我殺了人。」


  稚嫩的聲音如無影的箭矢穿透思緒,N以為那是流行於孩子之間的玩笑,細看逐漸擴散的淤血才意會過來,箭頭甚至摻了劇烈的猛毒。「噢……」空氣倏然陷入靜默,她一時間不曉得該回什麼,喉嚨莫名發出奇怪的聲音,但她任由自己丟臉,不欲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,包括把面前這位恭敬的小姐當成罪人,這一點都不真實。她所接納的底線不是這樣的——誰會預料到自己的面前會坐著殺人犯!


  「我用手槍射殺了他的父親,然後擰斷他弟妹的脖子,最後吸食他母親的血。」亞卡莎接續她的話,眼窩鑲嵌寶石的木偶像是被人用細絲操縱她吐露心曲,語調生硬的她抽離了大部分情感,不帶任何感情的自白使一切變得更加真實,硬生生敲碎了N為她雕成的塑像——她不該這樣做的!N心裡暗地大喊。但這確切是她要求的,此外,N也好奇她的故事,優雅的女士成為殺人犯的故事,於是她定住了神,繼續聽下去。



  「最初是地位卑微的我那極微弱的反抗,他的父親是個孬種,以殺凡派爾為樂——對人類(你們)來說與狩獵無異。他把我關在潮濕的地下室裡,用銀器刺穿我的手腳,令我無法隨意走動,也是為了宣示他位居上位的權力,以虐待磨削我的自尊與意志。我肯定他不曉得我的意志比從前他遇見的凡派爾更加強大。某天,他說他不會殺我,他不願沾污他的雙手,我也是生命哪——噢,他原來一直都把我看待成活物,暴虐成性的孬種——他命我自殺。他問我希望以什麼方式死去,我說用子彈貫穿太陽穴是我最美的死法。第二天,他給我帶來了把裝有一顆子彈的左輪手槍——惡俗的傢伙!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躲在鐵杵後暗自竊笑的神情,簡直同浸泡在溝渠裡的死老鼠般令人嫌惡,我毫不猶豫地朝他的臉扣下了板機……上天也渴盼他的死亡,第一發就命中了他的前額葉。我不會為自己辯護,這對我來說毫無用處,因為我做了上帝也無法饒恕的事(人犯罪已是重罪了,吸血鬼殺人呢?敢問上帝,此案該如何審判?),我也無法原諒犯下罪孽、雙手沾血的自己,更何況是那倖存的孩子。」


  N的眼睛瞪得老大,雖然她聽了聳人聽聞的話,應該表現出非同尋常地驚惶失色,她的內心卻是不可思議的平靜,像是一顆石頭扔進了大海,翻起了白白浪花,然後重新回歸以往的平靜。她緊握著自己的手,徐徐地說:「你殺了人,應得到應有的法律審判。但……可憐的女士,在那個時候可說是正當防衛,你若是不反抗,丟失性命的可是你……我相信任誰都會這麼做的,只要那個人不願白白犧牲自己的性命。」


  「正當防衛,說起來真好聽,但這只是自欺欺人罷了,我可是殺了人!不僅犯法,還犯了道德上的罪。你——打個比方,好比說你重要的人,他若是舉起了匕首,我為了存活而搶去了他的匕首,往他的胸口刺下去後,他身躺血泊死去了,你會原諒我的正當防衛嗎?」


  N極力迴避這道她不願思考的問題,慢吞吞地說:「噢……討論假設是不切實際的……」


  「一切證明都是建基於大膽的假設,你是研究者,你知道的。」


  「不……我指的是,他不會這麼做。你不認識他,也不會平白無故捅他一刀。他是死不去的,而你也不會殺了他……」N囁嚅地說。要不是吸血鬼的聽力較常人好,恐怕亞卡莎是聽不見了。亞卡莎皺起了眉,咬字清晰,卻不乏禮貌地說:「我很抱歉,安德森女士,你必須假設(只是假設)你那重要的人被我殺死了,這是必要的大前提。」


  「不!為什麼他得死去?你不會殺死他的,他也不會輕易死去,他可是比我們任何人還要強壯,活得比我們任何人還要久,他……」忽然,N發窘了,臉漲得通紅,激動地跺著腳。她的反應是出乎亞卡莎預料的,連想像這回事對她來說竟然也是痛苦事兒,正當亞卡莎想要開口打破尷尬的氣氛,N便搶白道:「對不起,我在虛構的事投放過多感情了。我知道只是必要的假設,但……這關乎我個人的事,我不希望外人操心,請擁有善良心腸的你也不必擔心我。」


  「擁有善良心腸的殺人犯,這聽起來有如忤耳的玩笑,要不是從你口中說出來,我還真的會以為是對罪人如我的冷嘲熱諷哪(你是個直心眼兒的人)。」亞卡莎矜持地笑了笑,暗地卻鬆了好大一口氣,她從不希望任何人會因她的話而受傷,因此對任何人說話時,她都盡可能表現得恭敬。「你有話想說,不妨直言,你是個直性子的人,請不要掩飾你的天性,我懇請你能忠於自己,即便你說了難聽的話,我也會全盤接受……畢竟我沒有選擇的權力。」她在模仿N的說話同時,不禁補上一句自嘲。


  「沒錯!掩飾對我來說確實是件痛苦事兒,但是我真的不能說……我不能在這裡說,抱歉。」她的眼神游向通道的左右兩側,示意她實在不方便在這個地方說。「若果你想聽,未嘗不可,你是個值得我交心的女士……我希望能夠有一天能夠與你在這座堡壘外促膝長談。」


  「哎呀,那麼我要從這裡逃出來才行呢。」


  「老實說,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……」


  「你千萬要記住:我是吸血鬼,而且是個殺人犯。」


  「你的確是個殺人犯,你犯了大罪,觸碰了普世道德的底線,但在為自己而活這件事上並沒有錯,每個人都得為自己而活,就算是無私的聖人,也是基於自私的內心而體現的無私——別被非你本心所願卻不得不做的事困住了,你得自私地去當你自己,邁出你的腳步!倘若你懷抱惡意殺了我重要的人,我的未婚夫,我必然會對你恨之入骨;倘若你是被迫沾污純白的雙手的,我也會恨你,恨不得你馬上填命,同時我也知道你本應無罪,不過被齷齪之人冠上罪名,這種莫名的仇恨心才是最令人痛苦的……你叫我怎麼恨一個擁有善良心腸的殺人犯!你對人們坦白了你的罪,真誠懺悔了,是否接納你就成了我的課題。別問我為什麼會接納殺了我同類的吸血鬼,你會以為你事實上未曾傷害我,正因如此,我才會輕易選擇接納。然而,還有更多我會接納你的原因:我想去愛可憐的你!我不是想取代上帝,但我知道我得拉住你的手,我不忍心愣愣地看著你從破碎的懸崖掉到地獄去!你默默承受伊凡先生對你的所謂復仇,但這不是復仇,他不過在逃避痛苦。即便你不在他的身邊,即便你填命了,只要你曾經存在他生命裡,痛苦仍緊纏著他哪,我深信他也明白,不然在這邊自怨自艾的你早就被他殺了……我不願自作解人,你們的仇恨和罪惡感就你去解決罷!而你確實犯了法律上的罪,作為社會的齒輪,你該為你的罪接受懲罰。我指的是法律的制裁,抑或是社會的道德,而不是待在這種不把你當成生命看待的鬼地方,這無助於你的贖罪……」在一段高談闊論後,N忽爾壓低聲線,把嘴巴靠在小窗口前悄悄地說:「你是克萊門特號的乘客,那你該知道我們機關長的事吧,那名白髮老翁。他在船上所做的不人道的事被他的輔助官給予了強烈的否定,他們正密謀一場叛變。」


  N無疑對最不應該告訴的人透露了天大的秘密,亞卡莎沒表現出興奮,內心也不覺得這是天降甘露,只感覺到滿腦子的疑惑,甚至想責備口無遮攔的她。「該說你天真可愛還是愚不可及,我重申一遍:我是吸血鬼,而且是個殺人犯。你告訴囚人關於獄卒們的叛變,就不怕我會乘虛而入?還是你覺得我會乖乖待在牢獄,對叛變不聞不問?」


  「是的,你會,倘若我不把你從牢房拽出來,你鐵定會乖乖待在這裡,但我偏偏要救你——我想要幫助你,請你圓我這個微小的願望!這場叛變的目的就是要放跑階下囚,我救你是為了叛變,也是為了你逃離這個鬼地方,然後到警局自首去!你一定會去自首的,我感受到你內心極度渴望贖罪。「在計劃實行前,我會先跟伊凡先生商量,盡可能得到你主人的答允,儘管說服頑固不化的石頭簡直是登天困難,也有可能得不到他的同意,那……就看你要不要離開這兒了,你要離開的話,我也會幫助你的,然而伊凡先生不在你身邊,離開也沒意義吧?假如你不願離開,那當我沒說過話就好……」


  「你想做的一切都活像個瘋子會做的事。牢獄裡還有很多值得你去救的人,你怎會想去救我?法官也不見得會用人類的法律來判定我的罪,輕則流放,重則斬首,到頭來還是死路一條。認罪……我不是沒想過,誠言……我怕,怕我的人類朋友都知我殺人後會離我而去……我的命早就不屬於我的,要生要死悉隨尊便,但我認罪了,彷彿會失去在人類社會建基的一切,包括聲譽,包括信任,包括我對他們的愛……」亞卡莎的身體倚靠在床頭櫃上,覺得有點累了,就連思考都覺得疲倦。


  「大家都說我是個瘋女人,我已經習慣了,我不過去做我想做的,大家的目光與我何干?我遇見你們是緣份,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,我必定會向你們伸出援手,畢竟你們都是可憐人哪!倘若你真誠悔改了,真正愛你的人必然會接納你的,我也必定會為你向法官求情,因為你是個值得活下去的凡派爾女士。可是……如果我做的事給你帶來了困擾,我也會向你道歉的,請把我的話忘記罷,我未至於瘋狂得連道歉都不會說。」


  「你啊,樂觀的女士,你把世界想得太單純了。我不知道,也不願用意志思考,意志早就不是我的意志,我早就忘記怎麼思考了……你就先跟伊凡談談吧,我的決定在於他的想法,他想我出去的話,我就會出去的,雖然我不見得他會答應你那愚蠢的提議……」亞卡莎抓了一把自己的金色長髮,弄得亂糟糟的,想必大腦同她的頭髮一樣亂得打結。她極希望不斷運作的大腦能跟上N的步調,結果事與願違,反倒讓她想停下來稍作休息。「到底是世界複雜,還是我們太單純?我也曾經冀望自己能永遠忠於自我,明明只是個微小的願望……」


  亞卡莎抬頭看那滿佈裂痕的天花板,想要從縫隙偷窺蒼穹。她依舊是面無表情的,但忍耐使她疲憊不堪,眼眶湧出的淚光令她的心情放鬆了些。N把她身上的重擔都看在眼內,內心不其然憋得難受,連她也想哭出來。


  「我發誓他不敢打瘸你的腿,他是個只會耍耍嘴皮子的懦夫。」亞卡莎以虛弱的微笑回應,「無論如何,我都得感謝你,安德森小姐。若果我真的逃出去了,在推開警局的大門前,我希望先與你在涼亭下喝著茶,吃著甜點,促膝長談,也讓你告訴我你的事,包括你未婚夫的事。」


  「啊,你竟然記得他……」N難為情地摸摸脖子。「我會說的,且樂意至極,淳厚善良的亞卡莎女士。我們再見吧,請期待我捎來的喜訊。」


  N跟亞卡莎道別後,卻還站在原地,她想起了另一件事,說完才轉身離開。「叫我安德森怪彆扭的,畢竟伊凡先生也是姓安德森……亞卡莎女士,下次請叫我N吧,或者……在檯面下也可以稱呼我妮可爾,這是我母親給予的名字。」


  亞卡莎等了一會兒,目送N漸漸遠去後,才重新翻開大腿上的書本,然後又重新合上。她坐不住了,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沉淪在書海當中,於是站起來走到盥洗盆上前,朝鏡中的人物看去。條狀的黑影擋住了她的視線,她無法看清鏡中人現在長什麼模樣,也記不起從前的模樣,於是她手抓了一把瀏海,把它編織成麻花狀,勾在右耳背後,才使她更能看清她自己。儘管她還在囚籠之中,內心卻萬馬奔騰,不知為什麼,一種全新的感覺在她小小的身體裡變得愈來愈強烈,內心的枷鎖似乎想要隨窗外的風飛舞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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