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/03/23

【企劃】【溫柔長夜2】十一、前行

 十一、前行

  帆船飄泊在寧靜的銀河上,星空投身於水中,飛濺出純白的碎光。實在是過於耀眼了,本能的恐懼迎面襲來,亞卡莎不得不用頭髮擋住光芒,把身體蜷縮在艇艙下,免得皮膚被灼傷了,她也是怕痛的。她本應有頂帽子,讓生命永遠躲藏在陰暗下,它似乎被海風捲走了,落入銀河,遍尋不著。懼光的她是天生的吸血鬼,窮極一生拒絕陽光,卻從不覺得自己可憐,倒不如說幸福,她理應覺得幸福,因為她是個引以自豪的凡派爾,黑暗才是讓她安適的住處,正如漫遊於水中之魚。她不可能接受光芒,哪怕只是點點星光,都讓她怕得顫抖不已。


  「請拋下我!」無處可逃的她驀然抬起頭,眼睛閃爍痛苦的淚光,歇斯底里地朝天上喊道,「你應知道我是凡派爾,請別再用溫暖的光芒照耀我!我所祈求的是黑暗,我擋住了你的光芒,你為何還要帶來光輝折磨我的靈魂?你正奪走魚兒的水,生命的養分,我的信仰!我曾經信仰於你,你卻將我拒諸門外,任憑我墮落成惡魔。如果你見死不救,也是個惡毒的殺手罷了!」


  要不就這樣站起身來,從甲板一躍而下,像條鯨魚一樣游向大海的最底端,追趕黑暗,越過峽谷,讓時間沉眠在無光的深淵——唯一有價值的是她眼窩裡的碧璽,她會放下它們,任憑星光和陽光曝曬,反正無價值的她已經化為海洋雪,最終與黧黑融為一體,名為亞卡莎的生命已不復存在。然而她連站起身的勇氣也沒有,這不代表她有活著的勇氣,不過是畏懼死亡,明明合上眼睛便能懷抱黑暗……


  「荒謬,難道自己正渴望飲下光明,給予自己痛苦嗎?我是嚮往黑暗的凡派爾!與黑暗為伍,與人類為敵,飲下人血,奪走人命。我是……」


  星空融化成水滴,連眼眶都感覺到雨滴落下,眼前模糊的光芒漸漸擴張,並逐漸變得清晰。燭光隨天窗吹來的微風搖曳,某個身影裁切了部分光芒,他正坐在案前,取起桌上的信件細看。這幅景象對亞卡莎來說既熟悉又陌生,她認識這個人,對他的認知早已成為身體的一部分,但他從不讀信件,他本應不識字。過了半晌,看畢信件後,他點燃起紙張,放手隨它燒成灰燼,亞卡莎才倏忽清醒過來。


  「這是……抱歉,我不應該寫給你的,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毫無價值。也許只是想要個……無用的道別。」


  亞卡莎摟著棉被,窩在床榻的角落,不敢接近燭光。剛被燃燒的是她寫的信,沒有受信人,沒有署名,原本連她自己也不曉得該寫給誰,卻不期然寫成了給伊凡的信。


  「你不需要寫這種東西。我不祈求你的死亡,給我活著。」亞卡莎聽見了輕輕的說話聲。


  「真是嚴苛的要求啊,你要賤命繼續綻放生命的光輝,同叫活著的人赴死沒兩樣啊,伊凡。」她難受地搖頭,神情十分憂傷。「我說過你不應來這裡的,你正在折磨我倆。我應當受罪的,可是你不必要再踏進玫瑰叢裡去啊,無辜的孩子,你正在替誰受苦呢?」


  「我不是孩子,二十來歲的人類早就不是孩子了,別把我當作孩子看待。」他瞄了一眼亞卡莎,把桌上的碟子拿到她面前,聳頭聳腦地說:「這是巧克力瑪芬。就當作是……某種賠禮。我不知道這個巧克力瑪芬可以抵償我多少過錯,但……無論如何,我做完了卻吃不完,也只能給你了。」


  亞卡莎提著碟子,貪婪地吸入甜膩的巧克力香氣,忍不住咬一口鬆軟的外皮——她沒有這樣做。比起貪吃的衝動,她更想向這個發愁的人類提問。「為了什麼?你沒有對不起我,為何要給我賠禮?」


  「當然有!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……我想說實話,我已經不想再撒謊了……其實現在的我也不曉得我是否撒過謊。我一直都是靠那些曾經是真話的謊言過活,直至最近幾天,我發現這些話再也摸不著,失去了你以為它們曾經擁有的形體。你以為它們軟弱,但至少還是個擁有形體的水球;當你仔細地看時,你才察覺這些話只是一縷輕煙,連空中那團摸不著的積雨雲都不如,它們不會化成雨滴落下,也不會成為什麼的養分,它們只是空虛的謊言。把虛無注入生命使我難受,但這些話都曾經是我活著的理由。亞卡莎,我要你二擇其一:我該繼續折磨自己,還是給自己痛快的解脫?」


  「我沒辦法給你答案,這兩個選項都不是最好的。你就說實話罷,無論是多麼難聽的話,我都會洗耳恭聽。」


  亞卡莎偷偷瞄了一眼伊凡,卻被他的反應嚇一跳。想不到他竟然生氣了,眼睛突然閃出火光,直瞪著亞卡莎的臉不放。


  「我不是要你聽我的話:你不需要聽我的話!你為什麼要聽我的話?為了贖罪?不,你的罪怎樣都抵不完的,你永遠都是殺了我家人的兇手,我沒有權利為我的家人寬恕你的罪惡,因為流血的不是我(也不是上帝!)。『復仇』這話又怎麼說?我有權利為我的家人向你復仇嗎?不,我也沒有權利為他們復仇,我僅僅能為了我自己而寬恕你,抑或向你復仇。你對我的罪過又是什麼?你可是殺了我的家人,在世俗的眼光來看,這毋庸置疑是你的罪過!世俗不會原諒殺人犯,而我不是偉大的上帝,只是個世俗的人類,所以我無法脫離道德的軌道,寬恕你對我所做過的過錯,無能的我只能永遠沈淪在你的罪惡為我帶來的深淵之中。你問得好,這般的我到底正在為誰受苦呢?為了你,還是我自己?抑或同那傢伙所說的一樣,懷有奴性的我只是在折磨我自己,同時也在折磨你?」


  伊凡傷心地喊道,連同他的內心把雙手絞在懷裡。儘管開口的他顯得痛苦不堪,正如有把鎚子猛錘他的心臟,扭曲的心情卻因為最終碎裂了而感到痛快淋漓。


  「你折磨我是理所當然的,我犯下了連上帝都無法饒恕的罪過……不,上帝原本就沒說過會饒恕食人血的吸血鬼。」亞卡莎細語道,凝視盤中的瑪芬,彷彿遭到了它的嘲笑。「你是吸血的魔鬼,愛吃甜點只是個笑話!」像是被巧克力的香氣刺痛了般,她的心也變得難受。


  「每個晚上,我幾乎都會做同一個夢,夢裡有個小男孩,看不清他的模樣,但我知道他約莫十歲左右,正是十年前應當死去的我。他的右手總是拿著一把銀匕首,左手拉扯我的衣角,將匕首塞到我手裡;夢裡還有一個女孩,她偶爾坐著,偶爾入睡,總是背對著我,同樣看不見她的容貌,但我應當知道她長什麼樣子,她同我喜歡的女孩長得一模一樣。男孩指著女孩,『把她殺掉,否則我不會安息』,說著便消失了。這只是物質上的消失,靈魂依然遊蕩於我的夢中,使我走近那個背影,舉起匕首——我沒有動手,我不可能動手。儘管只是個夢(這是真實的,但夢中人安能分辨虛實和真偽),我握緊匕首,手卻仍在顫抖,沒辦法往她的胸膛刺下去——他要我染紅我的手,我根本沒辦法做到!於是我跪在地上向上帝祈禱——然後我便醒來了 。那時候的我並沒有完全相信上帝,也不曉得上帝,我只想緊握我的雙手,免得我拿起刀子;思考上帝是什麼,免得我萌生殺她的念頭;向上帝祈禱,不過是想要有誰來聽我的話。直至我們經過教堂,我才理解到什麼是上帝。」他不知為什麼微微一笑。「但是我自認不是個虔誠的信徒,我從不去教會,也不讀聖經。你不是曾經得到一本藍皮的聖經嗎?你說你是個無神論者,我說我不識字,結果我們就把它丟掉了。」


  「噢……如果你想讀的話,我早就把它留下來了。我記得那是某個小修士給我的,他還不曉得我是凡派爾。」她垂下了眼睛,小聲地說。


  「為了圓謊,我不惜捨棄了上帝,這是相當可笑的。現在想起,我所信仰的到底是什麼,就連我也不知道了。我到底是信仰上帝的惡人,還是捨棄聖經的信徒?我要愛我的仇人,還是仇視所愛的人?」


  「你是伊凡,安德森之子。你就只是你自己,除此之外誰都不是。這個答案只有你的心能理解,我是無法解答的。」亞卡莎應道。「我不會左右你的選擇,你就遵循自己的想法吧,我也會跟從你的選擇,就隨你……」


  「你呢?你也是你自己,為何甘願為了向我贖罪,犧牲自我?我是個孬種,並不值得別人為我獻上你的人生,這會令我貪得無厭。」


  「我跟你不一樣,我是個罪人,從與你重逢的那天開始,我就決定了向你犧牲自我……」


  「亞卡莎!」他倏然大吼。「你這樣做無疑是把罪惡強加於我!我不需要你的自我,你是亞卡莎,不是我的奴隸,你應有屬於你的想法!我要問你:你犧牲自我只是為了贖罪麼?不要以謊言折磨我倆了,我需要你的真話!」


  神經質的伊凡跪倒在地上,誠懇地看著她的眼睛。在這一瞬間,亞卡莎知道他想要的答案了,但她不敢說,生怕浪潮捲走沙灘的堡壘。


  「請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!伊凡,你肯定不記得我是個吸血鬼了。請把我賣掉,給我黑暗,讓我一個人逃到老遠去,我們再也不相見!我不值得你用這樣的神情看著我,也不值得接受你的原諒……我們走錯了,必須走回正確的道路……」


  「我沒有要原諒你……我做不到。你是個可恨的人,給我絕望,又給予我希望。我呢?我一直都給予你絕望,還沒給過你希望!莎琪,你會原諒我嗎?我曾經出於狂縱與暴力而折磨你,我不會再這麼做了……我無法對未曾發生的未來作保證,但請你相信現在的我……」他抬眼看了看亞卡莎。「我必須抱緊你,因為我想要掙脫你給我戴上的,也是我為你戴上的枷鎖……我僅僅是想要呼吸而已,這是否太奢侈了?」


  那個小男孩依然在他腦海的一隅,他被吸血鬼硬生奪走了他的家人,使他的人生遭逢巨變,而那個吸血鬼竟然還活得好好的,自己的幸運還讓她得到了愛她的人。太荒唐了,於是他拿起了匕首——這不足以滿足他的復仇心,於是他把匕首交給了伊凡,讓愛她的人用匕首往她的胸膛刺去……「不,我並沒有在折磨你,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只有你能選擇的道路。我想要復仇,那麼你呢?現在的我又是怎麼想的?」他向伊凡問道,可是他根本不需要問,他是明知故問的,只有伊凡還不曉得自己內心的海床下埋藏了什麼答案,明明是屬於自己的海洋,他卻不曾窺視海床而去緊咬已經離去的虛無不放。「那裡什麼也沒有,就算有,也只會是要復仇的你所埋下的種子,抑或……不可能有其餘的可能性!」伊凡堅定地說,然而內心是驚恐和不安的,因為他撒了他第一個謊言,僅僅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懦弱和膽小而向自己撒謊,深怕有誰會潛入他的海洋,強行把海底的秘密挖出——而他的擔憂成真了,讓他不得不去看那埋藏在海床的是醜陋的怪物還是令人作噁的夢魘,因此他極厭惡,甚至憎恨試圖潛入海中的N。伊凡倒是把她趕走了,腦海卻再一次浮現了相同的疑問:「那裡到底埋藏了什麼?」


  最終他下潛了,這個舉動幾乎讓他窒息,連續幾天發了惡劣的熱病,結果他發現了什麼?什麼都沒有!埋藏在那裡的不是怪物,也不是夢魘——沒有東西!此時的他才醒覺必須挖洞把東西安放進去,那裡才會有東西在,這是個多甚麼簡單的道理啊,而他從來沒有這麼做過,海底又怎麼會有東西呢!他僅僅為了虛無而在恐懼下度過了多少光陰!


  「你撒謊了,那裡根本沒有東西在!」


  「當然了,現在沒有東西在,但是你最終會把你所珍重的東西放進去,讓它成為大海的基石,好比說財富,好比說信仰,好比說愛,只是現在的你還沒這麼做罷了。」


  小男孩微笑著說,樣貌變得清晰可見:他有雙圓滾滾的眼睛,天真的眼神中流露出來自安德森家族的狂縱與溫馴,兩種並存的特質使他的存在變得矛盾,同時又是和諧的。深藍色的髮絲遺傳自他喜愛的母親,他捨不得剪掉而把頭髮束成了小馬尾,後來成了他的習慣。為何突然又變得可見了?無非是伊凡抬頭了,終於願意面對他所畏懼的存在。並非怕他的惡,而是怕面對,以前為了迴避過去的自我,他甚至捏造出另一個不存在的男孩,為了圓謊而讓他告訴自己「去吧,快去殺死那女孩,她是萬惡之源!」


  「為什麼?你不恨亞卡莎嗎?」伊凡困惑地問道。


  「我當然恨那個吸血鬼了,比你更恨她殺了我的兄妹與母親。你呢?你怎麼不問自己:現在的我恨亞卡莎嗎?現在的你愛她,那麼你為何寧可捨棄你的愛,而要製造你的恨呢?」小男孩托起腮幫子,饒有趣味地問。「噢,不,我沒有慫恿你捨棄你的愛或製造你的恨,最後的問題只是我的好奇而已,你要知道我正值好奇心旺盛的年紀。我要說『現在』,你要為了過去把現在捨棄掉,那麼你的未來呢?你欣然接受沒有她的未來嗎?」


  「噢……拜託不要說出跟那傢伙一模一樣的話……」他搖頭。


  「你別管我,我就愛說這種話。也許那個人的內在同我一樣是個孩子吧?」男孩聳肩說。「你就捨去我們吧,伊凡.E.安德森,不要成為像父親一樣的孬種,儘管我不希望她得到安穩且幸福的生活……看來我應該學會放下仇恨了,因為我也不希望看見自己在折磨自己。啊,你到底愛她的什麼,到底是什麼讓你開始折磨你自己了?」


  伊凡緘默不語,但他已經知道答案了,於是他浮出水面,緊握帆船上那孤獨的小女孩的小手。


  「我恨那個女孩,無法寬恕她,但這看起來就像在折磨我自己;即便我不恨,也覺得有什麼要把我導回復仇之路……然而,若果有人給我兩個選擇:殺死她,或者是親吻她,我會猶豫,但最終會給她親吻,儘管我不希望她得到安穩且幸福的生活……同時也不希望看著我們倆墮落。」伊凡向亞卡莎說著,驀然,他親吻了亞卡莎的手背。


  「伊凡!你並沒有錯,你完全有正當的理由折磨我!我犧牲自我不是為了得到你的愛,只是為了贖罪……」亞卡莎難過地說,幾乎要哭出來。


  「只是為了贖罪麼?我不要謊言,我需要你的真話!」


  亞卡莎注視他的眼眸,突然滿臉通紅地使勁搖頭,並沒有說話,即便張開了嘴巴,抽泣的她也不可能說出什麼話來。半晌,她才顫抖著唇,抽抽噎噎地說:「我認了,我認了,我犧牲是因為愛你,勝過所謂的贖罪……我喜歡同你一塊漂泊,儘管我不想給你困擾,但我偶爾還是會依靠著你,你的氣味讓我安心,就像屬於我的氣味……然而你的愛該屬於其他人的,除了我以外……」


  「除了你以外,誰還會接受我的愛呢?」伊凡苦笑道。「一個悲天憫人,聰明伶俐的凡派爾為什麼要愛我這個恬不知恥的壞傢伙?配不上你的反倒是我……我早就知道家裡有個囚禁凡派爾的地下室,倘若那天我有膽量走進地下室,你也許就不用背上十字架!讓你背上罪孽的是膽怯的我……」


  「唉,你別再說過去的事了,做錯的就只有我而已,不是你!伊凡,我們來說現在……現在的我可以親吻你嗎?」


  伊凡迫不及待向亞卡莎撲去,兩隻手緊緊抱住了她。他克制自己,盡量壓低聲音,不讓她聽到自己也在哭泣。「等以後再接吻吧,女司書肯定還在門外,她怕我又會幹些什麼,硬要跟著我來,說不定正趴在門外偷聽我們講話……我會帶你走的,我們一起走,之後我再親吻你!她告訴我了,我們往蝴蝶指示的方向走,越過湖泊到森林去,然後南下到碼頭,乘上偷渡者的船,回到阿爾法去……也可以是其他未知的地方,只要你想去的,我都同你一塊遠走高飛!我也不要你去自首,我甯願你一生都囚禁在我身邊,我實在沒辦法過沒有你的日子,這會令我發瘋……」


  「我就永遠做你的奴隸,不是為了你,是因為我想要當你的人罷了!你就讓外面的人偷聽吧,又不是什麼要隱瞞的事……不過在她眼中看來,你倒是得矜持一點,免得像個喜歡孩子的怪咖!」她擦乾眼淚,嘻笑著說。「她在外面的話,你就讓她進來吧,我也有東西要交給安德森小姐……是個紅髮的小伙子給我的……字條。」


  「哎呀,我還害怕會打擾到你們呢,優雅的女士和喜歡孩子的怪咖!」一把活潑的女人聲音說道。N踏著輕快的腳步從門後溜進來,很快便關上門了,容貌煥發著天真的神色,樂呵呵的表情比起亞卡莎更像個孩子。「你們看看自己,又不是要生離死別,卻哭得像個孩子!」


  「唉,你確實是打擾到我們了。你就不能裝作聽不見,轉身往出口離去嗎?你這個惡魔!」伊凡沒好氣地說,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懷抱。


  「我沒辦法這麼做。我不像你,我這個天使不擅長撒謊哪。」她嘻皮笑臉地說,故意瞧了一眼伊凡,又對亞卡莎說:「亞卡莎女士,你要給我什麼字條?紅髮的小伙子我見得多了,你說的到底是誰呢?」


  亞卡莎站起身來,從抽屜取出折痕整齊的字條,遞給了N。「他同你一樣,是個二刻的鑑定司書,暗紅色的頭髮亂糟糟的,眼神也無精打采,看起來像是未曾好好地睡過一覺。他要我把它交給機關長溫柔先生。」


  N和伊凡同時瞪大了眼睛,察覺對方也認識這個人後,N便說了:「他叫費賽爾.奧特夫,機關裡的醫療組長。我也只見過他一面,你們怎麼都見過他……啊!我記得他談論過你,伊凡,你沒有拿他給你的藥粉!而你,亞卡莎女士,他又怎麼會把字條交給你了?」


  她打開字條,上面寫著「別吃巧克力」,下方簽了具特色的名字,N猜測還有用特殊方式才看得到的筆跡,因為字條不屬於她的便作罷了,又摺起了字條,把它塞進口袋裡。


  「他說溫柔先生被人陷害了,外面沒有人可以相信,只能拜託我這個凡派爾……這個可憐蟲的聲音顫抖著,幾乎擔憂得快哭出來。我只在讀書會見過溫柔先生一面,後來都沒見過他,因此也只能拜託身為司書的你了。」亞卡莎平靜地說,鼻尖卻依然紅著。「溫柔先生是個怎樣的人?」


  N的臉色有些發白。陷害他的人是傑佛瑞.岡薩雷茲,而自己也是他的同夥,換言之,她自己也是陷害他的共犯。「勞倫佐先生……他姓勞倫佐……是個古怪的人,他說他喜歡人類,也喜歡凡派爾;他在船上對他們做了不少殘忍的事,但又會稱呼吸血鬼作凡派爾……你們要逃跑的話,我不能將字條交給他,我不是勞倫佐先生那一側的人。」


  「噢,那實在太可惜了。請你把字條還給我吧,我親自去交給他,我相信總有機會的。」亞卡莎沈著氣伸出手,作狀要回字條。「我要離開這兒,不代表我要陷害人。要是這張字條能救誰的命,我會把它交給勞倫佐先生的。」


  「亞卡莎女士,你太誇張了,它不可能這麼重要……」「如果他因為沒有收到這張字條,吃下有毒的巧克力身故……你會為你救了我們而感到高興嗎?」亞卡莎打斷她的話。


  N深呼吸了一口氣,舉手投降道:「得啦,得啦,善良的女士,我會把字條交給他的!反正我已經把鑰匙交給伊凡先生,我當岡薩雷茲先生的同夥的責任早已結束,我只為了你們而行動,你們想怎樣,我都照辦好了,我心甘情願為你們效勞!可是你們倘若逃不掉,可別怪我了,這是因為我救了另一個人類……不對,我只是個代理人,救人的是你,善良的女士!伊凡,我得把門關上了,畢竟我是越權給你們開門的,如果有人發現了,那我就糟了!我們下禮拜再來,到時便是逃走的日子……你們要擁抱抑或是親吻也待到離開這裡再說吧!亞卡莎女士,請讓我向你道別……但我們還會再見的!」


  她往門口退去。她來這裡之前曾經與機關長擦肩而過,這要是重要的字條,那麼她必須趕緊交給機關長才是。伊凡和亞卡莎再次相擁後,也走了出去,牢房的大門重新鎖上,門框周圍停著數隻白色的紙蝴蝶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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